三联做了一期特别报道,叫做《胶片相机的末日与宝丽来的重生》,对胶片的消失狠狠地怀念了一把。
人都念旧,无可厚非。但是文章引用了一个日本老摄影师的话说:“(数码和胶片)在景深和质感上的区别是显而易见的,胶片的那种颗粒感是像素没办法取代的。”我觉得这话一点科学根据都没有。数码照片要是想做出颗粒感来,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?至于景深的差别,我更是无法理解。早年的数码相机CCD技术不成熟,和胶片机确实存在差距。但两者在物理上不存在差别,现在顶级的数码相机恐怕早就赶上了胶片机了。
好吧,摄影我不熟,但音响技术我熟。数码和胶片之间的争论,早几年在音响界已经预演过一轮了。在CD之前,密纹唱片(LP)流行过好多年。所谓音响“发烧友”,主要是由玩LP的那帮家伙组成的。因为LP唱机很容易进行调试或者改装,深受理科男们的喜爱。CD就不行了,所以“发烧友”们非常怀念当年鼓捣LP的好时光,对CD狠狠地骂过好几轮。
我个人拥有的录制年代最早的一张CD是Dire Straits乐队1985年出版的《Brothers In Arms》,这也是有史以来第一张从头到尾全部用数码方式录制的CD(也就是DDD)。现在听来,这张CD在音质上的毛病是显而易见的,声音干涩,细节不丰富,就连电平都不敢做太大(以免露馅?)。可你再去听听现在的数码录音,尤其是SACD或者DVD Audio,那音质绝对盖过了LP。
早在20多年前,LP拥趸们就预见到了CD的威胁,开始大举反攻。其中有些人攻击CD时用的招数和那个日本老摄影师如出一辙。记得当年上海那本《音像世界》曾经有篇文章引用“美国著名音响专家”的话说,科学家们经过仔细研究后得出结论,音乐只有被录成模拟信号才能保留住里面蕴藏的神秘信息,一旦被数字化,那个神秘信息就丢失了。幸好我正巧读到过这位“美国著名音响专家”的原文,他其实是在调侃LP拥趸,结果被《音像世界》的一个英文很差的作者给误解了。据说这位作者非常喜欢音乐,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。可是这样的人往往写不好乐评文章,因为他们太狂热,对很多问题预先设置了立场,因此也就很容易失去判断力。
广义上说,这是文艺青年们写文章的通病。他们在下笔前有个共同的预设立场,那就是越老的东西价值越大,越新的技术越“没人性”。“人性”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,文艺青年们要是真觉得新技术没人性,我也没啥好说的。我只是想提醒他们,他们眼中的那些“充满人性”的老古董,若干年前也曾经被骂没人性来着。当年绘画界就这么骂过胶片摄影技术,音乐演奏家也曾经这么骂过密纹唱片。说白了,其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:新技术抢了“老艺术家”们的饭碗而已。
拉拉杂杂写了一大堆,肯定会有人说我迷信技术。其实,我觉得老古董自有其好处,甚至是不可替代的。比如,老胶片适合当收藏,我自己就保留着很多老胶片,早年买的那台尼康胶片单反相机也一直珍藏着不肯卖掉。密纹唱片播放前的那种仪式感也是CD所没有的,很迷人。我家里藏有几百张LP唱片,这次搬家后客厅大了,我那台LP唱机可以放在桌面上,随时听。现在我每天晚上写稿写累了就会放上一张老爵士,再倒一杯老红酒,要多小资就多小资!
不过,该去的就让它去吧。老音乐听多了也烦,也要听点新的音乐,那就只能用MP3了,MP3的音质自然很差,但我也能听得津津有味。我觉得,技术永远没有人性,只有人才有人性。












